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她矜持冷靜,並不多話,亦不善身體表達.

鏡頭中,她只用最清簡,真實的新聞語言貼近事實.

每每面對鏡頭,神情淡定,聲音柔和.

素妝出鏡時,清簡短髮,喜歡系圍巾,像個清秀的鄰家女孩.

柴靜在媒體上表現出來的形像也讓公眾相信她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公知女神”.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2001年11月起她擔任中央電視台主持人,2014年從央視低調離職.

而在2013年,柴靜出版講述央視十年曆程的自傳性作品《看見》,

引起熱議,銷量超過100萬冊,成為年度最暢銷書籍.

柴靜總結自己十年記者生涯:“看見,就是從蒙昧中睜開眼來,看見自己,看見他人.”

十年,柴靜從一個初入央視的小姑娘,到後來成長為“中國最優秀的電視主持人之一”.

她和同事們站在一個個公共新聞事件的風口浪尖,丈量著社會公義的尺度.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援引《大公報》總編輯張季鸞的話:

大時代中的記者,下筆切忌嬉笑怒罵,要出自公心與誠意.

“看見”二字裡,有她對公義的理解與實踐.

“看見”人的心裡

在新書《看見》的宣傳片中,柴靜的第一句話是:

“我寫的是十年當中我看見的人,是他們構成了我.”

陳虻問柴靜如果做新聞,關注什麼,柴靜說:“我關注新聞中的人”.

就因著這句話,她進入央視,並走到今天.

再之前,觀眾常寫信說:“把你當成另外一個自己”.

她意識到,電波那頭,是一個個具體而真實的人的存在.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採訪李陽家暴事件那期,她坐在李陽妻子Kim對面,小本子上列了5、60個問題.

Kim第一次在採訪中吐露家庭問題,多年積壓的情緒像亂流一樣迸射出來.

柴靜意識到,自己準備的問題這時反而成為一種障礙,她合上本子,

試圖將自己浸在她的感覺裡去感受她,忘掉問題.

“採訪像水流一樣,流到那就有一種人情上的往來,

那個往來是直覺告訴你,你只能這麼問或者你就這麼問吧.”

柴靜為Kim帶了一束花,Kim看到這束花,打開家庭相冊給柴靜看.

其中一張與丈夫的合影旁邊貼了一枝多年前結婚紀念日送的玫瑰花,

被Kim用塑料薄膜平平整整地保存著.這一朵花給柴靜很深的刺激:

“以前我覺得,人是人,我是我,這一刻,我覺得沒有人我之分,

她跟我對自身完整的願望是一樣的,對幸福的憧憬也是一樣的,

只不過她出生在這,這樣生活;我出生在那,那樣生活.

所以平等不是悲憫或者同情,是我和你都共同生活在相近的生活當中,

你所經受的,我必然經受,當我們共同在為生存掙扎的時候,我們就是平等的.”

初入央視時,坐在時空連線主播台上的柴靜曾被觀眾評論:

“冷酷的東方時空,冷酷的柴靜.”

那時候她喜歡把人逼到牆角,喜歡那種見血封喉、一招斃命的快感,

這樣的交鋒可以讓節目更好看.

但是十年走過來,柴靜慢慢理解了,什麼是寬厚的力量.

“ 寬厚不是容忍,寬厚是把你放在我心裡,我也像你這樣活一遍,我就知道了什麼是因果.”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90年代陳虻創建《生活空間》的時候,提出關注人,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柴靜說,這個看似簡陋而平凡的理念,正在被學新聞的有精英意識的人放棄.

“但實際上過了10年、20年,我們還遠遠沒有完成人的啟蒙時期,

因為我們太輕易就把這個流失了,這點溫潤的滋味變成了特別奢侈的東西”.

新書發布會最後,柴靜說:

“這些採訪中的人,撼動我頭腦中的概念,讓我處在一種晃動不安的狀態裡面.

這些概念已經無關乎職業榮譽感,而是關乎事件中關於人的生命實質,

無論我們走了多遠,我們都守護這個實質,絕不將它拱手出讓.”

“看見”事實的真相

《新聞調查》是柴靜人生的一個轉折.

曾經一個二十出頭、還帶著做電台時文藝氣息的姑娘,

被移栽到調查節目中,“把你一把摁在生活上,上面荊棘密布,

一下全扎破了,青春期濕噠噠的東西就被擠掉了”.

矯揉造作的文藝式傷感被純理性的推理和強硬的邏輯取代,

她不得不直面真實的生活和人性,用皮膚感受新聞.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2003年4月17日,柴靜到《新聞調查》報到,正趕上欄目報導非典的策劃會.

柴靜主動請纓,要求參與報導.他們直接趕到了醫院,

這個時候大眾對非典的具體情況尚不知情,許多媒體還在報導“市民可以不帶口罩上街”.

五一節前,許多人近乎逃離般撤離北京,正常生活被打亂,電視台在反復重播節目.

柴靜和她的同事守在急救中心,跟著醫生轉運病人.

他們住的賓館拉起隔離帶,從大門口一直連到“記者專用電梯”.

有次他們回央視南院吃飯,有人找製片人張潔反映:“你還注意不注意我們大家的安全?”

第一期節目拍完,他們的車停在南院門口,帶子放在傳達室,有人取了消毒完再編輯.

那期節目叫《非典阻擊戰》,收視率調查顯示,有超過七千萬人收看了柴靜深入非典病房的過程.

這次對非典的調查,讓柴靜明白,新聞為什麼要準確:

“我不敢再如此輕慢,因為準確二字事關著他人的性命.”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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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靜來到《新聞調查》的這一年,正經歷它的改革——確定“調查性報導”成為主體.

2000年《新聞調查》正式提出“探尋事實真相”的口號,

當時的策劃組組長莊永誌執筆寫下真相的定義:

“所謂真相就是正在或一直被遮蔽的事實:

有的真相被權力遮蔽,有的被利益遮蔽,有的被道德觀念和偏見遮蔽,

有的被我們狹窄的生活圈子和集體無意識遮蔽.”

節目以3個記者為中心組成3個小組,柴靜的“小虎隊”是做調查性報導最多的.

柴靜又做了一系列包括孫志剛案、華南虎照、汶川地震等有影響力的調查性報導.

“當你有一定知名度,大家就對你有期待,期待你的報導客觀公正地反映事件的本來面目”,

甚至把她和《新聞調查》稱為“中國媒體的良心”.

《看見》欄目主編、柴靜的老搭檔範銘回憶說:

“我們一起經歷了《新聞調查》環境最寬鬆的黃金時期.

那會兒的她劍氣凌厲,一招封喉,人稱’鐵血女戰士’,

嬌柔之氣一掃而空,她把她身上’男人一般的理性和邏輯’發揮到了極致,

讓很多異性同事都自愧不如.每次前期聯繫採訪時,我在電話裡報出柴靜的名字,

感覺電話那頭的有關部門傳來隱隱的戰栗,我都自認為很有’效果’……

我們帶著甲亢般的熱情一路高歌,盡興淋漓地做了幾年硬新聞.”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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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自身的蒙昧

2007年,陝西省鎮坪縣大巴山腳下,聲稱拍攝到野生華南虎的農民周正龍,

坐在柴靜對面,接受采訪.“五十米之外,你能看到老虎的耳朵豎起來嗎?”

柴靜問,“哎呀,那就講不清楚嘍……”採訪過程中,真假難辨.

採訪後,節目組發生了分歧.

柴靜發現,每個人審美和直覺不同,都可能有不同的判斷,誰也說服不了誰.

記者兩手空空,只能靠一句話:“拿證據來”.

就憑藉這句話,柴靜沿著邏輯鏈條向上追溯,

採訪了鎮坪縣林業局、縣政府、陝西省林業廳以及相關專家,

發現他們都沒有實地調查走訪的資料可以佐證.

柴靜問得很細,她覺得真相可能就在毫末之間.

節目播出時,時效性已過,但是反應強烈,

“人們不會忘記沒有答案的事情……人性本身想要了解萬事原由”.

節目播出三個月後,陝西省林業廳發出致歉信,

稱在缺乏實體證據的情況下,草率發布發現華南虎的重大信息.

之後周正龍被警方證實虎照是用老虎年畫拍攝.

柴靜說,這次採訪前,她不怎麼“求實”,“喜歡四兩撥千斤,弄巧賣智的思維方法”.

求實是一種笨重的力量,記者的調查只能依靠證據,環環向上追溯,讓邏輯自相咬合.

“以這樣笨重的氣力,即使是一個小孩子,也可以挖掘出深埋在地底的龐然大物,

這就是邏輯的力量,這也是求實的力量.”

柴靜在書中記錄下這次採訪經歷,題目叫《事實就是如此》.

她寫到:“以前’新聞調查’老說啟蒙,我一直以為是說媒體需要去啟蒙大眾.

後來才知道,康德對啟蒙的定義不是誰去教化誰,而是’人拜託自身造就的蒙昧’ .”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看見世界看見自己

柴靜說,新聞報導中要求的準確、客觀、公正、平等、求實等這些觀念,

與人性中蒙昧的本能是相抵觸的.

所以採訪才是“呈現而非評判,是認識而不是改造”,

這是不斷打破頭腦中的思維模式才能完成的過程.

“認識到自己的弱點,你才會對他人和這個世界有一份寬諒,

我們不需要與誰為敵,我們只需要共同來解除我們身上的蒙昧,

從中看見他人,看見自己…而社會的進步也就由一個個獨立的人試圖自我完善的過程中得來.”

來源來自tout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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